甘肃平凉静宁县：一个记者与受灾果农的七年之约

发布时间：2019-10-26 08:04:00来源：静宁县人民政府网 编辑：张静

     2012年，静宁县电视台的记者马永萍和该县深沟乡樊沟村阴坡社的三个女人约定，七年后再去村上看她们。当时，静宁南部乡镇刚刚遭遇了一场特大雹灾，深沟乡的樊沟村尤为严重。

     受灾的确切时间是6月20日。

     灾情发生后，政府组织救灾干部第一时间赶赴灾区。其中就有马永萍和她的同事。“当时看到乡亲们哭天抹泪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难过。啥忙也帮不了，就陪着灾民在帐篷里住下，她们哭，我也哭。”马永萍说，和其他一线救灾干部一样，除了做好电视新闻报道外，她还负责疏导群众情绪，抚慰群众受创心理，及时排解他们的负面情绪，鼓励大家走出悲观，坚强面对，积极开展生产自救。

     看到深陷绝望的乡亲们，除了忍不住陪着哭，马永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大家的痛苦。更多时，她只是充当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而已，刚听完张家嫂子哭诉完，再听李奶奶的辛酸唠叨……但正是马永萍这一哭，和这里的三个女人吕玲香、王晓玲、王玉荣以及乡亲们哭出了感情，也拉近了救灾干部与当地的群众之间的距离。“刚开始看到小马（马永萍）一直陪着我们哭，还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冰雹又没砸坏你家房子，没剥掉你家树皮，你哭那么伤心干啥！但后来我看到现场的干部们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在       我们身边，陪着我们积极地想办法解决困难，就真的真的很感动。”村民吕玲香回忆说，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们像亲人一样陪在身边，真的很温暖。

一开始，被这场雹灾击倒的乡亲们，只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泣，看着干部们在那里排危开路也无人动弹。最先从悲痛中反应过来的吕玲香，猛地站起来号召大家说：“天把咱治成这样了么，与人家干部有啥关系，看人家娃娃一天滴水未沾在帮我们，都累成啥了?我们有手有脚的，总不能一直这样有理八分地坐着看吧！”这个女人在村上说话是有威望的,当她拿起铁锨和干部们一起修路时，其他乡亲也纷纷跟了过来。

     特别是雹灾刚发生后，吕玲香赶紧把两户房子快塌的人家，一共十几口子人先接到自己家住下。后来政府搭起了帐篷，因为一户人家的帐篷下面很潮湿，她不忍心人家5个小孩受潮，就把那家人换到自家帐篷里。“我和掌柜的两个是大人，住在潮湿点的帐篷里没啥，他们最小的孩子才几个月大，万一潮出病来就不好了。”在大灾面前，这个善良坚强的女人心里还能想到别人的难处，令记者深受感动。

     吕玲香的故事：我不想让我们的下一代比我还苦

     当年吕玲香才46岁，靠种苹果供出了两个大学生。那时她儿子大学刚毕业，和北师大上研的女朋友已谈了两年。吕玲香非常喜欢这位准儿媳，为了给儿子办个体面点的婚礼，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当年长势良好的苹果上。老两口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得可怜，谁知6月20日晚那场冰雹过后，苹果树树皮都被揭掉了。吕玲香放声大哭，哭自己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哭自己给儿子办婚礼的愿望落空。悲怆万分的她伸出双手对马永萍说：“我这手就是用来干活的，现在没干的了，没干的了……”

     马永萍说，通过那几天住帐篷的经历，她真正懂得了吕玲香这些乡村女人的可敬。由于雹灾把乡亲们的房子砸成了危房，最严重的是，依山而建的阴坡社，背靠的山体出现了裂缝，政府决定让阴坡社整体移民搬迁到山对面。为了方便阴坡社群众种地，政府要在旧村与新村间帮他们修一条路，难免要占一些果园，这个决定遭到一些村民的强烈反对和阻挠。村民大会上个别人谩骂政府纯属搞破坏。这时候，吕玲香站出来说：“要占我家多少地随便占，把谁家的地占了，想种我家的就种去。你们不让政府现在给你修路，还让你家的子孙后代翻山越岭、爬山涉水来种地，不觉得亏心吗？我们这一代农民已经够苦了，我不想让我的下一代比我还苦！”

     这个没读过1天书、1岁就订婚、19岁就嫁人的吕玲香一番话下来，让现场60多个老老少少哑口无言，最后全体举手通过，同意开山修路，这件事深深地震动着记者马永萍。她说，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在她离开村子时，硬要送她一双绣花鞋垫，还反过来安慰她“你不要担心我们，再过几年，哪天你要能吃上我又脆又甜的红富士，就说明我又起身了。”

     王晓玲的故事：我决不当贫困户

     打动马永萍的还有王晓玲。王晓玲说，6月20号傍晚雹灾来临时，她和丈夫刚从山地里干活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湿透的衣服，冰雹就排山倒海般破门而入。看到丈夫用力顶着门，绝望的王晓玲为她和孩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幽幽地对站在门口的丈夫说：“来把衣裳换了，你没看天已经破了吗？我们一家三口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之后，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坐炕上等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恐怖的冰雹烟消云散。“过去了，过去了，终于过去了。我们一家还好好的活着？”这时王晓玲一个精奔子跳下炕，打开被冰雹堵严实的门，开始着急她的苹果树。事后她调侃自己说，捡了条命就想生活，喝上汤了还想吃片片。第二天立马跑进果园的她，看到被山洪连根拔起的苹果树躺在山沟里时，整个人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王晓玲是个爱美的女人，虽然常年风吹日晒的劳作，但她打扮入时，皮肤细腻。干活时就用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说这样皮肤就不会被吹粗晒黑。可当她伸出双手时，马永萍看到的是一双粗糙且严重变形的手。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劳动？这个全村起得最早回得最晚的人，当她套了二百多个苹果袋时，别人才下地。当年她一共套了八万个袋，晚上躺下，做梦都能梦见树上挂着无数张百元大钞在冲着她笑，结果老天一场冰雹砸碎了所有……

     王晓玲自己也可怜自己，说整天吊在树上，都快吊死了！但这个勤劳的女人，就是不想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套完袋后，别人都在家休息几天，她又去附近的砖瓦厂打工。为了每天多赚几十块钱，她干起了砖瓦厂最累的活，有次裤带掉了都毫无觉察。有人提醒她后，感觉险些羞死了。村里人都说王晓玲是财迷，说她爱钱不要命。她哭着对马永萍说：“爱钱有啥错？我每年都会去砖瓦厂打工，因为我想住好的、吃好的，我喜欢冰箱，我想在进城时不要邋邋遢遢让城里人看不起……”

     王晓玲家的房子原本是村上修得最好的，家用电器也一样不缺。但政府实施易地搬迁工程后，看着自己倾尽所有辛苦建起的房屋将被夷为平地，王晓玲难过不舍地对马永萍叹息，她以前是村上的富人，这下子变成了最穷的人。因为没修房子的人手里还有些积蓄，她的积蓄都换这房子了。马永萍安慰她说：“能干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落在人后，你就是从头再来也还会超越别人的。”这个可爱又可敬的女人，听了马永萍的话后连连说：“是，我能，我能，我一定能把日子再过到人前头去，我决不当贫困户……”

     王玉荣的故事：我就是它们的主治医生

     村里人告诉马永萍说，王玉荣两口子是这里最“歹”的两个人。因雇人干活每天要支付80元的工价，两口子一个帮忙的人都没请，狠着心20天时间靠自己硬生生地套了九万个苹果袋，创下了村上套袋最多最快的记录，人也快苦死了。

     王玉荣说，那两年家事多，先是俩老人相继去世，2011年儿子又结婚，几件事连着办下来，家里欠了五万元债。当年10亩园全部挂果，加上风调雨顺，夫妻俩信心满怀地等丰收，把账还了，就能离小康更进一步。可命运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累弯的腰还未伸直，脖子还在酸痛，眨眼间，全部心血就被老天爷给毁了。如果仅仅是一年的收成被毁也就罢了，可一想到今后十年八年她再也抚摸不到亲手栽种的这些苹果树时，王玉荣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了，茫然不知所措！

果树坏了，很多村民选择在附近的砖瓦厂打工。王玉荣告诉马永萍，就像吕玲香说的那样，要把每棵树当成生了大病的孩子，自己就是它们的主治医生,她要好好为它们疗伤，等待它们重生。

     雹灾不仅毁坏了阴坡社的果园，也造成山体裂缝，房屋坍塌。为了帮助群众渡过难关，政府在人力、物力、财力各方面给予扶持，帮助群众重建家园，一年后，樊沟村阴坡社39户145人整体搬迁住进新房。同时，为了让果农尽快恢复生产生活，加快脱贫步伐，当地政府结合脱贫攻坚产业奖补政策，对新植幼园免费提供优质红富士两年生大苗，且持续提供农膜全覆盖，鼓励果农种植拱棚西瓜；以林草局果园提质增效项目为依托，聘用果业技术人员逐地块开展果树修剪、拉枝，并为全体贫困户免费提供果树修剪工具和化肥；以人社局果树管理技术培训为基础，大力培育新型果农，使每家每户都有一名果树修剪技术员、果园管理明白人。

     此后，马永萍虽然离开了村子，但这几个女人让她一辈子再也无法忘记！她们身上那种勤劳自信和顽强拼搏的精神，那种做事情能把命豁出去的劲头，那种中国农民自强不息的传统精神光芒，都不能不令她肃然起敬。

     回去后，马永萍就将在阴坡社的所见所闻和所感所悟写进了日记。并在“6.20”雹灾发生四个多月后，又一次与同事们去了深沟乡阴坡社，看望了吕玲香这些以姐妹相称的农家姊妹。当看到大家脸色很好，彻底恢复了生活的勇气时，马永萍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七年之约

     时间一晃7年过去了，在这个大地丰收的季节，记者来到樊沟村阴坡社，见证了马永萍和她这几位农家姊妹的约会，分享了农家人7年来坚强奋斗的成果。

     马永萍为她要见的人精心准备了礼物。再次见面，吕玲香就像家里来了亲戚一样亲热。她一口气说，六七年时间一眨眼过去了，孩子们都已成家立业，苹果又务起来了，又开始卖果子了。7年前搬家时对旧宅子十分不舍，结果搬到新农村6年来，发现还是政府想的周到。过去，村民住在半山陡坡上，沟底一家，半山腰一户，山顶又是一家，很分散。现在好了，全村人集中在一起，欢畅多了。出门是硬化巷道，行路方便不说，还整齐漂亮。地里干完活，晚上大家还能聚在家门口跳会广场舞呢！

     来到全村规划整齐的院落巷道，吕玲香家在巷子最里面的一家。漂亮的院子里贴着双喜和红对联。她告诉记者，儿子上个月才结婚。并带记者参观了家里所有的地方，三间卧室、一个客厅还有安装了自来水龙头的厨房及一间宽敞的洗澡间。她边看边指着宽大的储物仓库说：“你看现在多宽敞，啥都方便，条件比7年前好多了。”

     王晓玲不在家，正在果园摘苹果的丈夫樊文喜告诉记者说，今天有客收亲家的苹果，所以妻子给帮忙去了。最让他高兴的是，新植的4亩新品种苹果树现在已长起来结果子了，很受果商欢迎，每年能卖三四万元。“再过几年，这些新品种苹果进入盛果期，每年卖八九万元不成问题。”交谈中得知，樊文喜这几年一边打工一边种苹果，统一搬迁后，自己又按照个人喜好把政府统一修的房子装饰了一下，新院比过去的家更宽敞、更舒适，生活也比以前更好了。

     记者在地头上见到了王玉荣，客商来了，她和丈夫樊文学正在高高兴兴地装箱。说是今年套了7万袋，苹果长得也不错。想起当年因绝望而发誓再也不种苹果的王玉荣，看到马永萍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年家里的欠债都还清了，又新植了两三亩苹果，现在收入一年比一年好，生活好多了。”王玉荣感叹，当年说再不种苹果了那都是气话，苹果就是她的命，这辈子都离不开，就种到老了。

     乡亲们说，樊沟村年年会下冰雹，不过程度不同罢了。现在政府在西山头装了防雹大炮，专门守护全村的果园。目前，阴坡社果园面积达到220亩，其中挂果园已达165亩。苹果产业又开始重新创收，2019年底，全社39户人家，其中38户都能顺利实现脱贫，剩余1户由政府兜底保障。

责任编辑：紫娴